第57章 寻常人家的妇人

雷泽站在篱笆墙外，指尖拂过缠绕着牵牛花的竹架。记忆中歪脖子的老枣树还在，只是枝桠上多了个他十岁时钉的鸟窝，此刻正有只灰雀叼着虫饵飞进飞出。菜园里的番茄藤攀着竹竿疯长，熟透的果子坠在枝头，红得像梦瑶火莲镯上的宝石。
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木屑簌簌落在他肩头。屋内飘来熟悉的艾草香气，母亲正坐在纺车旁，银线在指间绕出细密的网——那是他小时候最爱趴在桌边看的动作，线团滚动时发出的沙沙声，曾是他童年最深的安眠曲。

喉间滚过千百遍的呼唤凝作一声呜咽：“娘——”母亲手中的纺锤“哐当”落地，她抬起头时，额前碎发下的眼睛瞬间睁大，握着梭子的手指剧烈颤抖。“小泽？”她激动的站起身来朝着雷泽走来。

十年未见，母亲的身形比记忆中矮了半头，蓝布褂子洗得发白，肩头还打着他临走前补的补丁。雷泽看着她鬓角悄悄长出来的几丝银发，想起前世的母亲，也是一样的年纪，一样的关爱。

“是休假吗？”母亲的指尖刚触到他的脸庞就猛地缩回，仿佛怕烫着他，“怎么不提前捎个信……”哽咽卡在喉咙里，化作急促的吸气声。雷泽单膝跪地，掌心覆上母亲布满沟壑的手背，指腹轻轻着虎口处的老茧。

他将那缕垂在额前的银丝别到母亲耳后，声音里裹着十年风沙的沙哑：“娘，我回来了。“颤抖的双臂环住单薄的脊背，鼻尖埋进泛着皂角香的发间——那是记忆里灶台腾起的烟火，是深夜缝补时摇晃的烛火，是二十载春秋都不曾消散的温暖。

“娘，我回来了，回来看看你们二老，我爹呢？“雷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，目光在屋内扫视着，仿佛想从空气中捕捉到父亲的气息。

“你爹啊，跟你林叔去后山打猎了，“母亲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，伸手轻轻拍了拍雷泽的手背，“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，快坐下跟娘说说，你这十年日子是怎么过的呀？“

雷泽扶着母亲坐到了桌子前，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，开始缓缓讲述起来。他从虎贲的招生讲起，说到了艰苦的训练，说到了边境的巡逻，说到了与野兽的搏斗。他讲得绘声绘色，母亲听得聚精会神，时而为他捏一把汗，时而为他感到骄傲。

雷泽有意避开了在南荒的经历，他看到母亲眼中的淳朴与安宁，知道她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妇人，不想让她卷入门派争斗的漩涡。他只想让母亲感受到他这十年的成长与平安。就在这时，屋外传来了动物的挣扎声和人的脚步声，听起来有些急促。雷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目光警惕地望向门口。

一眨眼的功夫，门“吱呀“一声被推开了。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，肩上扛着一只的野猪，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兴奋的笑容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额头上布满了汗珠，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土，但眼神却依然锐利有神。

“爹！“雷泽猛地站起身来，声音中充满了激动。眼前的男子，正是他的父亲雷云。虽然十年未见，但父亲的模样早己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。

雷云看到屋内的雷泽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。他肩上的野猪“咚“的一声掉在地上，他几步跨进屋内，一把抓住雷泽的手臂，上下打量着，声音有些颤抖：“小泽？真的是你吗？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“爹，我前段时间刚从南荒炙陆回来，在闻喜楼见到了你的一位故人，叫什么幽若的，还参加了神霄派掌门儿子的婚礼”雷泽兴奋地说道，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雷云，似乎想要从父亲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异样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雷云的声音有些沙哑，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味道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首首地看着雷泽，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。

雷泽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，他从来没有见过雷云如此失态。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道：“爹，我真的在闻喜楼见到了那位幽若姑娘，她还跟我提起过你呢。”

雷云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，他的眉头紧紧皱起，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。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西周，好像担心有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。然后，他压低声音对雷泽说：“神霄派的人，你怎么会认识他们？”